科金导师面对面丨张蕾:在不确定中走长路:MEME热电芯片的产业化实践

在交大高金MBA的“科技成果转化实践(科金项目)”中,业界导师群体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他们来自科研院所、产业一线和资本市场,既是产业的实践者,也是学生的引路人。通过真实的项目场景,导师引导学生共同探索科技与金融的结合点,让课堂知识在产业落地,让产业问题在课堂求解。

导师访谈 | 张蕾
● 高金客聘实践教授
● 科金MEME热电芯片项目导师
● 上海华感数字技术有限公司副董事长

在科金项目中,MEME热电芯片是一个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好讲、也不能快讲”的项目。
它的出发点并不是某个明确的商业需求,而是上海交通大学团队基于基础理论创新,对自然规律进行长期探索后的技术突破。项目基于塞贝克效应的热电转换原理,攻克了微小温差发电难题,让热能能够直接转化为电能。它既可以利用工业余热或自然环境温差进行发电,也具备成为新一代高效芯片级制冷器件与超高灵敏温差传感器的潜力,应用场景横跨能源、算力、制造等多个领域。科技查新报告显示该芯片达到世界先进水平,全球潜在市场规模超过100万亿元。

2024年,项目负责人胡志宇教授因MEME热电芯片为可持续能源开辟新路径,获得全球科技界极具影响力的R&D100年度可持续创新者奖(中国科学家首次获此殊荣)。团队还获得2024年瑞士日内瓦国际发明展银奖、美国硅谷创新发明节金奖,成果受到新华社等国内外媒体报道。

但对我来说,荣誉当然重要,却不是最重要的部分。真正困难、也真正有价值的,是当这样一个高度科研导向、周期极长、商业路径尚未完全清晰的项目进入科金课堂之后——学生和项目要如何彼此理解、彼此成就。这也是我愿意在科金里陪着它往前走的原因。

Q1:作为导师,您如何看MEME热电芯片项目在当前AI与能源背景下的产业价值?
张蕾: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概括这个项目的价值,我会说,它不是一个短期商业创新,而是一个可能在更长时间尺度上产生影响的技术突破,甚至具备潜在历史意义。
MEME热电芯片解决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小”、但实际上极其重要的问题——在微小温差条件下进行发电,并实现工业余热回收。从可持续发展和低碳转型的角度看,如果这项技术能够真正落地,它带来的改变不会局限在某一个行业,而是可能影响我们整体的能源利用方式,甚至影响能源结构的效率边界。
现在大家在讨论AI、算力、数据中心的时候,很容易忽略背后的能源问题。但事实上,AI算力高速发展的同时,对能源效率、散热能力的需求极其旺盛。MEME这类技术,恰恰站在这种长期趋势之上。
很多人会习惯性地用“现在能不能卖”“多久能规模化”“投入产出比怎么样”去判断项目,但像MEME这样的底层技术,逻辑恰恰是反过来的。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传统路径遇到瓶颈时,真正的突破往往不是来自商业技巧,而是来自技术本身。科学家并不是凭空创造,他们是在长期研究中发现自然界原本就存在的运行规律,然后尝试让这些规律为人类社会服务。
所以从产业视角看,这是一个“长坡厚雪”的项目,但前提是,每一步都要走对。

Q2:在项目中期这个阶段,您认为学生在MEME项目中主要参与了哪些关键工作?
张蕾:很多人会以为,面对这样一个硬科技项目,学生能做的事情其实有限,但在MEME项目中恰恰相反,学生参与的都是非常核心的工作。他们不是“配合科研”,而是在帮助项目走过技术走向产业之前最关键、也最复杂的那段路。
首先,是对产业路径和应用场景的系统性拆解。技术本身很强,并不等于可以自然走向产业。我们和学生反复讨论:这项技术最先应该从哪个应用场景切入?哪些行业对余热回收的需求最迫切、也最现实?在什么阶段引入产业客户或资本才合适?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如果不拆清楚,项目就只能停留在“技术很先进”的层面。
其次,是商业逻辑和融资逻辑的反复打磨。学生和项目团队一起拆BP,不是为了把故事讲得好听,而是为了不断找漏洞:假设站不站得住?路径有没有被过度简化?如果面对的是一个真正懂产业、懂技术的投资人,他会在哪一步提出质疑?我们就在这些“可能被质疑的地方”提前把逻辑做实。
在这个过程中,学生不是被动执行,而是在持续提出问题、修正判断。

Q3:MEME项目科研属性很强,您在辅导过程中是如何引导学生“进入角色”的?
张蕾:在整个项目过程中,我一直强调一个能力,我把它称为“Transformer 能力”。
科金项目里的学生,本质上要承担一个非常特殊的角色——他们既不是科学家,也不是纯粹的投资人,而是连接两端的翻译者。他们要做的,是把科学语言翻译成产业语言,再翻译成商业语言。
在MEME项目中,这一点尤为重要。我们的科学家对技术本身非常熟悉,但如果技术不能被有效转译,就很难真正走向产业。学生必须先真正理解:这项技术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它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从实验室到工程化、再到产业化,每一步的卡点是什么?只有理解足够深,后面的商业判断才不是空谈。
同时,胡教授本身对技术理解极深,而且他自己读过MBA、非常理解商业逻辑,这在科学家中是非常难得的。这也让学生在沟通中能更快抓住关键信息,但我仍然会要求他们不要“听懂就算”,而是要能把技术和产业逻辑真正说通、讲透。

Q4:在项目推进过程中,您具体是如何带着学生把项目往前推的?
张蕾:我在这个项目中,更多扮演的是一个“搭桥”的角色。一方面,我需要尊重科学家,尊重他们对技术的理解和节奏,让他们的能量能够释放出来;另一方面,我也要让学生清楚,他们在这个项目中不是旁观者,而是要真正做事的人。
所以我们做了很多前置工作,比如私董会。我们把产业端、投资端的视角提前引入,让问题尽量早暴露,而不是等到最后一刻才发现逻辑有漏洞。这其实是一种“以战代练”——让项目在更早阶段就经历压力测试。
同时,在学生团队内部,我们采用了轮值组长制。每一位同学都会在某一个阶段承担负责人角色,要对那一段工作真正负责。这种机制让大家从“参与讨论”变成“推动事情”,投入度和责任感都会被逼出来,也会自然长出来。

Q5:在这个过程中,您观察到学生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张蕾:最大的变化,是从“想把事情做对”,到“敢为判断承担后果”。
一开始,很多学生会希望给出一个“完美答案”。但在这样一个高度不确定、周期很长的项目里,完美是不存在的。后来他们逐渐意识到,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做的判断,承担什么风险?如果这个判断错了,后果是什么?有没有更稳妥的替代方案?
当学生开始用这种方式思考问题时,他们已经不再是“参与课程”,而是在真实世界里做判断、做取舍、做承担。

Q6:最近MEME项目获得国际创新创业大赛总冠军这对团队产生了哪些影响?
张蕾:拿到国际创新创业大赛总冠军,对团队来说当然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但我一直强调,这不是运气,也不是所谓的光环效应,而是前期大量扎实工作的自然结果。
在参赛之前,我们已经在项目内部做过大量“预演”:有私董会的反复挑战,有产业端的现实质询,也有从投资人视角出发的多轮压力测试。某种意义上说,比赛只是把我们已经走过的一段路,再完整走了一遍。
奖项真正的意义,在于它为项目提供了外部验证,让更多专业评委和投资人认可其潜在价值,也为后续推进争取了时间、空间与资源连接的窗口。

Q7:从导师角度看,目前这个阶段项目对学生来说最大的学习价值是什么?
张蕾:我认为最大的学习价值,在于如何在高度不确定的环境中,组织复杂问题。
在MEME项目中,学生同时面对技术不确定性、产业周期不确定性、政策与资本节奏的不确定性。他们学到的不是某一个工具,而是如何在尊重现实的前提下,做阶段性正确的判断。这种能力,几乎不可能只靠课堂获得。

Q8:站在导师视角,您对项目下半程推进有哪些期待?
张蕾:我希望项目能够继续沿着“三条腿走路”的逻辑推进:技术持续打磨、推进工程化验证;对接真实产业客户,获得真实反馈;寻找愿意长期陪伴的资本,而不是短期博弈。
对学生来说,我更期待的是,在项目结束时,他们能够非常清楚地说出一句话:在这个复杂系统里,我具体推动了哪一块往前走。

Q9:您如何评价高金MBA的科金实践课程?它与传统课堂最大的不同在哪里?
张蕾:在我看来,科金实践和传统课堂最大的不同,在于真实与躬身入局。
这里没有标准答案,也没有“只听不做”的空间。学生必须下场,必须面对真实的不完美。作为导师,我更多是一个桥梁:一端连接科学家,让技术的能量被真正释放;一端连接学生,让他们在真实项目中完成成长。
如果说课堂教的是“理解世界”,那科金实践教的,是如何参与并改变世界的一小部分。